7/4/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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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2008
很多马路和人行道在重铺沥青或步道砖,汽车和行人都走得磕磕绊绊。很多建筑物的墙面在重新粉刷,脚手架像爬山虎一样四处蔓延。环路的路灯杆在重新涂漆,隔离带的护栏在进行擦拭。整个北京,正在为奥运洗脸。
前几天偶然在某小区看到一纸通知,称将在近日封闭地下室,当时并未在意。今天晚上回家,发现楼门边原本永远亮着灯的地下室入口突然变得漆黑,隐约还有一道铁栅栏门。询问电梯工得知,地下室被封了,我的脑子顿时有点发蒙。这下面有超市、发廊、菜店、肉店、粮店、水店、裁缝铺、洗衣店……当然,还有很多人的家,全没了。
起初,奥运期间针对地下室的“安保措施”仅局限于“场馆周边”,但没过多久,封闭城八区地下室便成了“平安奥运运动”的组成部分。在实施过程中,《地下室封门,百余户急搬家》这则新闻中的故事估计会多次上演。
我曾经在“半地下室”里上过班,多少知道些地下室的滋味,暗无天日,阴冷潮湿——一种只属于“社会底层”的体验。如今为了奥运,“底层”在一夜之间消失了。我不知道,他们能去哪里,我也不知道,北京这是在为奥运洗什么地方?
那位伶俐的卖烙饼面条的妹子,那位和善的卖菜大叔,那位手脚麻利的送水小哥,那位动作潇洒的理发师傅……回家吧,不要再在这个无情的城市停留,谁知道未来的两个月还会发生什么。为了奥运,我们每个人早晚都要被他妈洗刷一遍。
6/4/2008
傍晚穿过广场
欧阳江河
我不知道一个过去年代的广场
从何而始,从何而终
有的人用一小时穿过广场
有的人用一生——
早晨是孩子,傍晚已是垂暮之人
我不知道还要在夕光中走出多远
才能停住脚步?
还要在夕光中眺望多久才能
闭上眼睛?
当高速行驶的汽车打开刺目的车灯
那些曾在一个明媚早晨穿过广场的人
我从汽车的后视镜看见过他们一闪即逝
的面孔
傍晚他们乘车离去
一个无人离去的地方不是广场
一个无人倒下的地方也不是
离去的重新归来
倒下的却永远倒下了
一种叫做石头的东西
迅速地堆积、屹立
不象骨头的生长需要一百年的时间
也不象骨头那么软弱
每个广场都有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
脑袋,使两手空空的人们感到生存的
份量。以巨大的石头脑袋去思考和仰望
对任何人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石头的重量
减轻了人们肩上的责任、爱情和牺牲
或许人们会在一个明媚的早晨穿过广场
张开手臂在四面来风中柔情地拥抱
但当黑夜降临
双手就变得沉重
唯一的发光体是脑袋里的石头
唯一刺向石头的利剑悄然坠地
黑暗和寒冷在上升
广场周围的高层建筑穿上了瓷和玻璃的时装
一切变得矮小了。石头的世界
在玻璃反射出来的世界中轻轻浮起
象是涂在孩子们作业本上的
一个随时会被撕下来揉成一团的阴沉念头
汽车疾驶而过,把流水的速度
倾泻到有着钢铁筋骨的庞大混凝土制度中
赋予寂静以喇叭的形状
一个过去年代的广场从汽车的后视镜消失了
永远消失了——
一个青春期的、初恋的、布满粉刺的广场
一个从未在帐单和死亡通知书上出现的广场
一个露出胸膛、挽起衣袖、扎紧腰带
一个双手使劲搓洗的带补丁的广场
一个通过年轻的血液流到身体之外
用舌头去舔、用前额去下磕、用旗帜去覆盖
的广场
空想的、消失的、不复存在的广场
象下了一夜的大雪在早晨停住
一种纯洁而神秘的融化
在良心和眼睛里交替闪耀
一部分成为叫做泪水的东西
另一部分在叫做石头的东西里变得坚硬起来
石头的世界崩溃了
一个软组织的世界爬到高处
整个过程就象泉水从吸管离开矿物
进入密封的、蒸馏过的、有着精美包装的空间
我乘坐高速电梯在雨天的伞柄里上升
回到地面时,我看到雨伞一样张开的
一座圆形餐厅在城市上空旋转
象一顶从魔法变出来的帽子
它的尺寸并不适合
用石头垒起来的巨人的脑袋
那些曾托起广场的手臂放了下来
如今巨人仅靠一柄短剑来支撑
它会不会刺破什么呢?比如,一场曾经有过的
从纸上掀起、在墙上张帖的脆弱革命?
从来没有一种力量
能把两个不同的世界长久地粘在一起
一个反复张帖的脑袋最终将被撕去
反复粉刷的墙壁
被露出大腿的混血女郎占据了一半
另一半是头发再生、假肢安装之类的诱人广告
一辆婴儿车静静地停在傍晚的广场上
静静地,和这个快要发疯的世界没有关系
我猜婴儿和落日之间的距离有一百年之遥
这是近乎无限的尺度,足以测量
穿过广场所要经历的一个幽闭时代有多么漫长
对幽闭的普遍恐惧,使人们从各自的栖居
云集广场,把一生中的孤独时刻变成热烈的节日
但在栖居深处,在爱与死的默默的注目礼中
一个空无人迹的影子广场被珍藏着
象紧闭的忏悔室只属于内心的秘密
是否穿越广场之前必须穿越内心的黑暗
现在黑暗中最黑的两个世界合为一体
坚硬的石头脑袋被劈开
利剑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如果我能用被劈成两半的神秘黑夜
去解释一个双脚踏在大地上的明媚早晨——
如果我能沿着洒满晨曦的台阶
去登上虚无之巅的巨人的肩膀
不是为了升起,而是为了陨落——
如果黄金镌刻的铭文不是为了被传颂
而是为了被抹去、被遗忘、被践踏——
正如一个被践踏的广场迟早要落到践踏者头上
那些曾在一个明媚早晨穿过广场的人
他们的黑色皮鞋也迟早要落到利剑之上
象必将落下的棺盖落到棺材上那么沉重
躺在里面的不是我,也不是
行走在剑刃上的人
我没想到这么多人会在一个明媚的早晨
穿过广场,避开孤独和永生
他们是幽闭时代的幸存者
我没想到他们会在傍晚时离去或倒下
一个无人倒下的地方不是广场
一个无人站立的地方也不是
我曾是站着的吗?还要站立多久?
毕竟我和那些倒下去的人一样
从来不是一个永生者
5/20/2008
哀痛应当表达,不过当哀痛被仪式化和程序化、戏剧化和宗教化,每个人都成了受难者。
在论坛里看到若干对哀悼日“停止公共娱乐”有商榷或质疑之意的帖子,最温和的回应是“不就少玩三天么”,别的回复便很不堪了。很显然,这不是讨论个体权利的恰当时机。
按道理,除了捐款捐物等等,每个人首先应当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但我这几天来一直没有心思做杂志的内容——一些娱乐性很强的轻飘飘的东西。我惶惑不已,羞愧难当。
体验了两天色盲患者的生活,发现两张有色彩的图片,印象深刻……

《新京报》2008年5月20日头版

罗荣《济汶川》
(“我们在一起”全球华人设计师抗震救灾大型公益海报设计活动)
5/15/2008
天亮了,今天是第三天……
Sometimes I wish I were an angel
Sometimes I wish I were you
5/12/2008
今天的地震让我想起了两年前的那次,当时我写了篇《震感之感》。
与两年前的不同之处是,在QQ群里得知有人感觉到地震之后,我是通过滔滔和饭否了解到全国出现大范围震感的情况。这可能是国内Twitter类网站自诞生以来最有效率和最有效果的一次应用。
与两年前的相同之处是,国内专业地震网站(几乎只有一个地震台网中心是正常的)对公众仍然毫无参考价值,以至于当谣言四起的时候,谁都无法去“中国地震局”的网站一窥究竟。
那个“22点至24点时间段北京局部地区还会有2-6级地震”的消息,起初是在QQ群里看到的,我随即在网上搜索,只找到一条和讯的记录,但链接指向的是上一级页面,似乎内容已被删除。过了没多久,人民网的某个冒失鬼把这消息登了出来,顷刻间几十家网站纷纷转载(包括和讯),腾讯也通过QQ弹出窗口发布了这则“重大新闻”。但我依然怀疑它的真实性,因为地震预报本就极难,短期和临震预报更是几乎不可能;而“22点至24点”的精准与“2-6级”的含糊两相对比,也显得十分荒谬可笑。就算确有“2-6级”的预见,但凡“中国地震局”和有关部门还有起码的公共意识与职业操守,面对可能接近强震的震级,难道只用一句“望大家提前做好预防措施”打发了事?……又过了一段时间,中国网的记者打通北京地震局的电话,该局称没有收到相关消息。再往后,还是中国网率先采访到中国地震局的相关负责人,最早发布辟谣新闻。
这件事情说明,我们还远远没有进入所谓的“第二媒介时代”,甚至更糟,那些尚处于传播中心的媒体人士无法适应“去中心化”的信息扰动,从而会有意无意地造成客观真相的进一步混淆。这件事情还说明,今年是谣言与谎言泛滥的一年,比较起来,我实在看不出“红钻帝国”和“SS山地师”们有什么因言获罪的理由。
5/5/2008

5月2日,香港,陈巧文,Flickr,藏独辣妹,奸杀令……